了,栽了你这么个软跟斗。”
凡蛟皱起眉头,“进了屋就给你打成哑巴,看你还敢不敢狗叫。”
营帐里陈设精简,堪堪就像平铺的棋盘,黑漆描麒麟方角药柜的旁边就是胡床,透体白玉桌一张,配上两把北官帽椅,一副赵佶的桃鸠图。
柳熹子被凡蛟扔上床榻,他往宽敞地方挪了挪,干脆把腿也盘了起来。
“这就是你家啊,看着没比我家大多少,什么皇子太子的,还不是一样喝粥啃馍。”
窦融把竹帘放下,任凭世上的种种浑浊、斗争和污秽,了不闻。
凡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,一把抓过‘家国永安’绣纹的软枕头就往他脸上捂。
这样屈辱的事,柳熹子肯定不乐意,像条野狗一样起劲的扑腾。
“舍得一身寡,敢把皇帝拉下马,你们这样的国贼,人人得而诛之!”
窦融也没搞懂这两个人是怎么了,见面就掐架,真是一眨眼的事,他把一条腿横压在柳熹子腿上,让他看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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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杀血百里,不过惟君命是从罢了,听命差遣。母亲是在白水村生下我的,那把火我们不会放。”
柳熹子清楚地听见自己吞咽了一声。
“听起来可真像至情之辞。我问你,突然有一日,你最亲近的人死去了,你料想的到吗?”
一阵风来,飘来一阵芙蓉香,柳熹子的腰上戴着家母绣的锦囊。
窦融停留白水村的回忆很模糊,只记得这股香气常常飘动,他看得出柳熹子很生气,如实说:“我母亲何其无辜,也死在火里面了,人病了会吃药,天病了会吃人。随便你怎么想吧,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柳熹子使劲撞了他一下,“窦十娘是吞鸦片死的,村子里的人都知道,她得知你的死讯之后,吞鸦片死了。俞伯颜不下命令,你连回村见她都不敢,和笼子里的蝈蝈有什么区别?”
窦融觉得奇怪,提笔写下哭窦氏书的那天,他发慌了,明明多年没有音信,他还觉得窦十娘尤是旧容颜,一滴泪打在纸头,火辣辣的,才想起自己已经哭着诵经了许多天。
诵经声停了,窦融和柳熹子对峙着,两个大男人对看了一眼。
“我唤母千回,等来的只有凡蛟带回的口信,随母啼笑。将军府里面说着规矩,仗着礼教,兄弟争斗像一群狗咬来咬去,我真的无所谓了,没有窦十娘,我还有凡蛟。”
果然,柳熹子如一个乡人看戏,他不懂叫做至情无文,只是当窦融对凡蛟的偏爱,盛过了窦十娘,于是战战兢兢地下了定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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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疯了。”
凡蛟心口上被戳了戳,有隐隐的担忧,像咬他耳朵一样凑得很近,“我们到底跟他没什么仇怨,要不算了。”
听他们坦诚相告,柳熹子安静地听审,胳膊被捆在后面也不挣扎了,过往的种种误会解开,他只觉得各有各的悲凉。
窦融扶着柳熹子坐下,松开捆着他的麻绳,义正言辞的对他说:“皇上让大理寺请旨执行的人远不止你一个,刺王杀驾是重罪,鼓动你赢下许樵风、赢下头名状元的赶考举子可不少,皇上焉知不是同流合污的逆贼?”
柳熹子揉了揉手腕,他眼尖,趴在地去捡一个白面馒头,很不在意。
“不过是民乱而已,我愿意一命抵一命,俞伯颜怎么能违背朝廷法纪,判处其他无辜的考生有罪。”
“松嘴,这是送犯人上路吃的最后一顿,什么你都吃,”凡蛟抢过他手里的脏馒头,蹭花了柳熹子脸上新鲜的血迹,“藐视他的法纪,哪怕你就是个文臣儒生,甚至是皇子也不能饶恕。”
窦融把他扶起来,边说:“你方才称我是国贼?”
柳熹子抬头看了看他,“我……”
“我以此为耻,”窦融的手出了汗,警惕地掀开竹帘往外面看了看,好在没有人听墙角,他问道:“听过刘邦斩蛇的故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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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熹子点点头,“恩。”
窦融端着一碗米浆灌给他喝,然后把幞头戴好,把他往营帐外面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