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锦鲤鱼跃门的帕子上揩净,通天冠上还插着一支箭。
“押上来。”
易之狐连声喊着:“传旨召见射箭之人。”
正是心惊肉跳的时候,文武百官的跪拜的声音,撼动天际,吁荡着缈远的回音,“臣等知罪,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俞伯颜喘了一口气,直接一伸手把箭拔下来,扶着楼栏杆,“朕倒在楼栏杆后边儿,龙书案前边儿,你的箭就在朕的通天冠上。说吧,为何要箭射朕?”
思绪飘向远方,柳熹子想起柳青山喜欢在早春的时候,栽绣球,水仙。
柳熹子夜里练功,大开着房门,看到柳青山在整园,就说:“朝来寒雨晚来风,这种三嗅微馨的花,香消的都很快,还不如不栽。”
柳青山知道他讨厌冬天,看见满山凋零,就更有物哀的感觉。
“等来年的季春三月和满园花开啊。一身打铁的死力气,踩死个蚂蚁都要叹息半天,我还不知道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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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萎绝其亦何伤兮,哀众芳之芜秽。
凭谁识,凭兄长识君。
但是天人永隔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,一切都消逝了,太匆匆。
柳熹子呼哧着热气,静待人生中最浓烈的一次睡意来袭。
“哀莫大于心死,而身死于次,柳熹子听天由命。”
场面登时静了,八尺多高的个子往地上一跪,愣是连辩白都没有。
“几个月前,朕还上战临敌打仗,取了绿林军的项上人头。你的长弓偏了多少寸,朕都知道,朕一扭头,箭就过来了。”
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。箭场没有昨日的那股热闹劲儿,只有群臣失态,面面相觑。
窦融站在营帐外面,往观武楼盯了一阵,慢慢踱步,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水要长东,人要长恨。
“他一定是为了白水村起兵那天的事才敢刺王杀驾。凡蛟,你跟我说实话,是你让村子起火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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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蛟出来和窦融并肩站着,脱口道:“天地良心,拿咱们竹马相识之情起誓,我没做过。”
“好,是真心就不用立誓了,别跟着我,”窦融再明白不过了,他容不下这种糟烂事,搡开凡蛟往观武楼走去,“不管是什么天缘巧合,世上就不该有这么糊涂的事,我得救他。”
凡蛟很警惕地跟了上去,按着窦融的腕子也拦不住,就生生蹲在他前面,护宝贝一样护着他,始终低着头。
“何日沧桑都变了,也没有人能挽回水的东流。你当心被踩着脊梁,当了别人登青天的云梯,我觉得这回你救错了人,我们都会后悔的。”
窦融停了下来,抬头看了看天,他伸手颇温柔地抚摸着凡蛟的左眼,然后是右眼,拇指慢慢蹭过他的唇肉,像是告别。
“此恨无关风与月,我和他之间从此没有长恨。你起来吧,别被人看见了。”
凡蛟点点头,“我陪你同去。”
窦融好半天递出一句话,“凡君知我喜。”
裴宗野从兵部大司马的营帐往外瞧,疑惑地看着两人,也从营帐出来,跟着去了。
妙法莲华经中曾说,寻声救苦,可怜观音不渡月,但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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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身世而言,窦融的行事周全又严谨,而柳熹子更像一只殷勤筑巢的雄燕,两人并没什么特别的相同之处。
不过,他们都生在秋意甚浓的季节,都生在白水村,都讨厌北风怒号的深冬。两位匆匆赶去接生的产婆险些撞倒对方,这是他们相逢的开始。
大半年后,窦融裹着百子婴的小棉被,啼哭着被乳娘抱上王府马车那天,柳熹子过于活泼,正巧趴在门槛上往外张望,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。
往后的日子,他们在晚炊飘渺的夜市上错身而过,在古董书铺借阅的书架前彬彬有礼的相让。
除此之外,他们并未再见过面,直到演武厅上,才是真正的相遇。
“欸,窦天官,没有天子呼传,您怎么能闯进观武楼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