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寨主,”王崭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清点一下伤亡吧。”
下山虎点点头,转身走出去。
王崭跟着他出来,在院子里找到了狗剩。
那孩子还靠在原来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他娘的尸体就躺在他旁边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。狗剩没有看她,只是盯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王崭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狗剩。”
狗剩没反应。
王崭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。
狗剩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空的。
“你娘……”王崭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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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剩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梦呓:“大牛哥,我娘说,杀生造孽,下辈子要还的。”
王崭看着他。
“那个家丁,我砸死的那个。”狗剩继续说,“他杀了我娘。我杀了他。那下辈子,我们怎么算?他欠我娘的,我欠他的?算得清吗?”
王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狗剩拉起来,搂住他的肩膀。
“算不清。”他说,“所以别算了。”
狗剩靠在他身上,浑身发抖,没有哭。
他哭不出来了。
下山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清点完了!死了六个,伤了八个!粮够半个月!收拾东西,该走了!官府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来!”
王崭深吸一口气,拍拍狗剩的背: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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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剩点点头,跟着他站起来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娘的尸体。
王崭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狗剩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跟着王崭往外走。
他没回头。
——
回去的路上,下山虎让人把徐家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了。几件像样的衣裳,一口铁锅,两床棉被,还有几把刀剑。
王崭走在队伍后面,肩膀上扛着一袋粮食。
“大牛。”下山虎叫他。
王崭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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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虎手里拿着一把剑,递过来: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王崭接过来,低头看。
是一把长剑,剑鞘是黑漆的,有些磨损,但剑柄上的缠绳还结实。他拔出剑,剑身泛着暗沉的光,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是徐老爷那把剑。
“你用着顺手。”下山虎说,“柴刀太短,这个长,防身好用。”
王崭看着那把剑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徐老爷临死前的眼睛。
想起那句话。
——不得好死。
他把剑插回鞘里,别在腰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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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他说。
下山虎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队伍继续往前。
王崭走了一会儿,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。
沉甸甸的。
好用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这把剑是他的了。
回去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
二十几号人背着那些粮食,踩着枯草和碎石,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死了六个,伤了八个,活着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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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剩走在王崭身边,一声不吭。他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眼眶红着,却一滴泪都没了。
老瘸子死了,他的粮现在背在别人肩上。
下山虎走在队伍中间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,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终于,破庙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火堆重新燃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二十几号人围坐在火边,没人说话。那几个受伤的靠在墙角,哼哼唧唧,有人给他们喂水,有人给他们包扎,动作麻木得像在做梦。
下山虎坐在最里头,盯着火,一动不动。
狗剩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盯着地面。面前放着半碗粟米,凉透了,他没碰。那碗粟米泛着暗红色,隐隐有一股腥甜的气味飘散开来。
王崭坐在他旁边,也没吃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碗,碗里的米同样染着血,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吃点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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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剩摇摇头。
王崭端起碗,把那些混着血的粮食送进嘴里。粮食很硬,血腥味冲得他差点吐出来,可他嚼着,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