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二少爷年轻,手在抖,却一步不退,握着柴刀护在他爹身侧。
血溅在他们脸上、身上,分不清是谁的。
山贼们也杀红了眼。死了好几个兄弟,现在看见粮仓就在眼前,谁肯退?
“冲进去!”老瘸子从后面冲上来,一棍砸在一个家丁脑袋上,“粮就在里面!抢到就是咱们的!”
两拨人绞在一起,刀砍、矛捅、牙咬、手抓——什么都用上了。
王崭冲进去的时候,正看见徐家大少爷一矛捅穿一个山贼的胸口。那山贼是前两天还和他一起分过野菜的,姓张,平时不爱说话,只知道埋头干活。
他瞪大了眼,嘴里涌出血沫,慢慢跪下去。
徐家大少爷拔出矛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老瘸子从侧面扑上来,一棍砸在他后脑上。他身子一晃,转过身,眼睛瞪着老瘸子,手里的矛还想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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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瘸子第二棍又砸下来。
砸在他脸上。
他倒下去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。
“老大——!”
徐老爷的吼声像野兽。他疯了一样冲过来,一剑刺进老瘸子的肚子。老瘸子闷哼一声,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,低头看着那把剑,慢慢软倒。
徐老爷拔出剑,还要再刺——
一个山贼从背后抱住他,另一个山贼一刀砍在他腿上。他跪下去,可手里的剑还在挥,砍在那山贼的小腿上。
徐家二少爷冲过来救他爹,被两个山贼拦住。他年轻,力气不够,柴刀被磕飞,被人按在地上。他拼命挣扎,嘴里喊着:“爹!娘!”
徐老爷听见儿子的喊声,想爬起来,腿上却使不上力。他趴在地上,往前爬,一只手伸向儿子的方向。
“老二……老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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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山贼走过来,举起刀。
王崭张嘴想喊“住手”,可喉咙像被堵住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刀落下去。
徐家二少爷不动了。
徐老爷趴在地上,看着儿子的尸体,浑身发抖。他抬起头,眼睛扫过那些山贼,最后落在王崭身上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那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只有恨。烧成灰的恨。
“你们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做鬼……也不会放过你们……”
一个山贼从他背后捅了一刀。
他趴下去,脸贴着地,眼睛还睁着,望着王崭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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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动了。
王崭站在原地,像钉在地上。
他看见徐夫人从内室里冲出来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。她看见丈夫和儿子的尸体,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,扑到最近的山贼身上,剪刀扎进那人的脖子。
那山贼惨叫着倒下,她拔出剪刀,还要再扎——
几个山贼围上去。
她倒下去的时候,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几个山贼,嘴唇动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剪刀掉在地上,叮的一声。
王崭低头,看见那把剪刀。
很普通的一把剪刀,铁打的,手柄上缠着布条,磨得发亮。
剪刀旁边,躺着一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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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岁,也许更小。穿一件脏兮兮的棉袄,脸埋在土里,一动不动。背上有一道刀痕,血已经干了。
是徐家的小孙子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。
王崭跪下去,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。
凉的。
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张小小的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喊杀声渐渐停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站起来,浑身僵硬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——山贼的,徐家的。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,溅在仓房的门板上,溅在那些装着粮食的袋子上。
徐老爷趴在血泊里,脸贴着地,眼睛还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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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家大少爷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眼睛也睁着。
徐家二少爷脸朝下趴着,后脑上一片血肉模糊。
徐夫人倒在台阶上,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。
还有那个孩子。
那个三四岁的孩子。
一个都没活。
下山虎站在仓房门口,浑身是血,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。他望着里面,一动不动。
王崭走过去。
仓房里堆着粮食——粟米、麦子、豆子,好几袋,还有几串干辣椒挂在梁上。
可没有他想象的多。
下山虎转过身,看向王崭。他的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,脸上却一片死寂。
“就这些。”他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只够咱们吃半个月。”
王崭愣了一下。
够半个月?
他以为——至少能撑过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