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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屋小说网 > 流浪之星 > 53 最后一只千纸鹤

53 最后一只千纸鹤

一个yang光灿烂的午后,预感降临,仿如神眷。阮雨撑着lun椅起shen,跌进那人怀里。熟悉的、温nuan的气味让他发出一声changchang的叹息,就这么停留了许久、许久。“李念,”终于,他说到,“把你的愿望都用掉吧。”

光线把白发照成橘色,燃烧一般,生机bobo,美丽得叫人心惊。

李念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提议。随后微笑着点tou,轻吻怀中人的鬓发,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
只有李念知dao他的宝藏藏在哪里。从博物架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糖果罐子,回tou冲阮雨lou出一个得意洋洋的,炫耀式的笑容,“没想到吧。看!我藏得多好!”

李念把玻璃罐子放在阮雨膝上,叫他帮忙扶着罐shen。自己缓慢而谨慎地ba出sai子,放掉罐子里的惰xing气ti,启封守护了多年的宝藏。拈起一只小小的,金色的千纸鹤,“我要打开了。”李念顿了顿,稳住颤抖的双手和呼xi,“第一个愿望,晚餐我要吃爱心煎dan。”

“好。”阮雨轻抚写在糖纸上的文字,she2尖尝到甜意。“李念,我爱你。”

“我也爱你!我也爱你。”李念顺着阮雨的力dao,轻轻落进他的怀里,jiao换一个温柔的吻。

上了年纪之后,阮雨就很少进厨房了,尤其是这两年,tui脚不如以往强健。被李念搀扶着站起来,往模ju里打了一个jidan。伴随着“滋滋”的响声,香味逸散,填满整个房间。最后的成品有点儿焦了,但李念吃得开心,阮雨也看得饱足。

第二个愿望,在刷牙之后接一个薄荷味儿的吻。洗漱过后,还是犯懒,两人又缩回床上,在被窝里慢悠悠地拥抱、亲吻。银色的糖纸被小心地安放在床tou。“李念,我爱你。”“我爱你,我也爱你。”

秋天的时候,他们久违地出了趟远门,一同前往王琦的故乡,出席她的纪念放映会。回到酒店,脱下拘束的西装,换上舒适的常服,李念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摸出一个金色的千纸鹤,“第七个愿望,我们去看日落吧。”江南的黄昏,水天一色的盛景,相依的人影也被染成金色,映入这画里。

“第三十三个愿望,送我一朵花。”yang台上的月季开得正好,阮雨找了好久好久,选出最明艳的一朵,摘下来,递给李念。李念接过花,轻吻花ban上的lou水,又亲吻阮雨的指尖。

粉色的糖纸上印满了花朵的图案,被阮雨小心地nie在另一只手里。“李念,我爱你。”

李念回以一个拥吻。花香弥漫,甜mi得恰到好chu1。

黄金般的时光静静liu淌。

“李念……我爱你。我很幸福。”

“我知dao,我爱你。”李念捧着阮雨的手,“还剩一个、还有一个千纸鹤,最后一个愿望!等我。一定要等我。”

“好……好,你慢慢来。”

拆开又复原,小小的千纸鹤,被拢在两个人的掌心。

睡吧,我的爱人。

匆匆数十载,他们相携走过,不留遗憾。

年轻人尽职尽责地守在病房门口,堵住各方视线,为他们隔出一片清净的空间。他是叫……黄越?不对,他早辞职了。温平?更不对,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胡绍云?刘锋?

李念压低了声音,轻轻问床上的人,“你悄悄告诉我一下,我们现在的保镖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
不对,不对,阮雨已经睡了,没人能回答他了。

眼泪终于涌出来,沾shi早已不再年轻的面孔。

“阮雨,阮雨……我们说好了……说好了的……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先碰到她的话,记得帮我喊声妈妈,我从来没有叫过她。”

“告诉程现,星艺还没垮,我也算对得起他了。”

“跟干妈说,二黄在我们家过得很好,就是很想她……不对,她们应该早就相见了。”

“帮我告诉汐月,她的学生接着把那个项目zuo完了,新闻上说zuo得很好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怎么就剩下我一个人了。

“怎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?”

他俩早就没有亲人了,剩下的朋友散落四方,也没能来送别。李念走出门,yang光刺眼,他伸手挡了一下,转tou,阮雨已经被抬上车了。

他追过去两步,又停住,跟在shen后的人连忙伸手来扶,方才还明亮的光线突然间暗淡下来。

再见面,他的爱人躺在簇拥的鲜花里,妙笔在脸上绘制出鲜活的血气,仿佛带着笑意。

吊唁的人来来往往,他却怎么都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有人杵着拐杖、被搀扶着走到他跟前,伸出颤抖的手拍了拍他的脸,“小念,振作一点。”

李念怔怔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老友,只觉得陌生。看了好久,好久,终于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昔日里青春、活泼的神气。

他张开嘴,不确定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:"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了?"

对面的人似乎在回答他,但李念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不知从哪里传来,一遍又一遍感慨,“到tou来,到tou来……”

一切仿佛从tou再来。

偌大的房子里无数人围着他转,却还是显得空旷而寂寥。年轻人把早餐端到他跟前,李念开口dao谢,随即哑然。他发现就在刚刚,自己也忘记她的名字了。努力地解决早餐,还是剩下了一小半。李念叹口气,望向窗外,等了好一会儿。天光终于亮起,这个方向看不到日出,但又是新的一天了。

慢吞吞地去洗漱,等到上班时间,助理会发来当天的工作日程。幸运的话,他能忙到晚上。这样的日子并不算多,大多数时间他都得自己想办法打发。

紫丁香又一次迎来花期。nuan风裹挟着花香,徐徐chui入室内。静坐了许久的李念终于起shen,放下手里的照片,决定出去走走。

木制相框被时光打磨得光hua,框住一群人盛开的笑意。他和阮雨shen着盛装,被簇拥着站在中间。苏子沐为了pei合全tao厨师服特意蓄了点胡须,站在最边上,挨着他jing1心制作的婚礼dan糕。魏晓风哭得不成样子,合照的时候也没能收住,又哭又笑的表情颇为hua稽。

李念杵着拐杖,慢慢走到小花园里,坐下歇了一会儿。望着翻修过不知几回的pen泉,笑眯了眼睛。他们举行婚礼的酒店,也有这么一个pen泉……

他站起shen,决定回去翻翻相册。他有点忘记当初那个pen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。

又过了多久了?

结束又一个纪念活动,李念回到家里,慢慢换下繁琐的礼服。nuan色的光线充盈房间,黄昏漫chang而寂静。他蜷缩在床上,等待黑夜降临。

实在不知dao该zuo些什么的时候,他会好好打扮一番,带着便当,再买一束花,去看阮雨。墓园里总是很安静,他坐在墓碑旁,对着jing1心打理过的guan木和松柏,悠悠闲闲地吃着带来的食物,间或跟阮雨闲话两句。

“今天的花束是我自己pei的,是不是很好看?”

“今年拿奖的电影好烂。这些年轻人啊,也太不用心了。”

“我们又要给子沐随礼了,他的小孙女也要结婚了。”

“今天的牛rou煎得太老了,难嚼。”

又是一个黄昏,他靠在墓碑上轻轻叹了一口气。“我知dao你肯定不希望我这样过,但我没办法,只能让你失望了。”

又隔了许久许久,他接着dao:“我太老了,没有力气从tou再来。”

又是若干年后,年轻人中再度兴起了一gu怀旧的风chao。趁着这波热度,有人决定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纪念活动。在筹划的过程中,组织方收到了一个远渡重洋而来的包裹,里面的内容引起了好一阵子的轰动。

好事的媒ti循着包裹上的信息找到了寄出邮件的人。那是一个年轻人,只会几句简单的汉语。努力辨认的话,能从她的面孔中看出一点并不明显的亚洲血统。

gen据二人生前的愿望,阮雨和李念留下的遗产大都捐赠给了公益组织。剩下的一些私人物品,被受托人jiao给了李念远在大洋彼岸,仅有的,能联系得上的血亲。

女孩儿前两年从chang辈那里继承了这笔遗赠,但她已经读不懂笔记里那些复杂的方块字了。偶然得知纪念展的消息,遂决定把这些尘封多年的“藏品”jiao还给它们的故土。

时光一贯无情,人也总是健忘。多年之后,曾经鲜活的少年也化作了闲谈中两个缥缈的倒影。但在这一天,人群聚集,喧嚣中幕布拉开。影像、作品和传闻之外,世间还有一个静止的角落,存留他们私密的爱语。

信件、照片、饰品、衣物、莫名其妙的碎片、空掉的罐子……

一沓黑色封pi的笔记本,静静地躺在展柜的灯光下。其中的内容在展出开场之前就已经公诸于世。第一册的第一页画着一张沉静、忧郁的脸,对着眼前的什么东西轻轻皱眉。第二页那人正望着窗外发愣,纸张的角落里一笔一划、认真地写着: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。继续往后翻,越来越多的笑颜。下一本,李念的笔chu2越来越熟练,笔下的面孔也逐渐成熟。下一本、再下一本,阮雨随着时光逐渐老去……直到某一页,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变回了少年。

两个年轻的shen影依偎在一起,简单的排线表现出太yang西斜的光影。角落里的字ti笔划虚浮,写着:注定的重逢。

再往后,只有空白、发黄的纸页。

那些被千万人见证过的故事又一次被提起。而从始至终,在所有的纪念里,他们的名字都挨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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