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洁、整理好衣物。
夜澜似乎累极了,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。只是这一次,他眉心的结比往日舒展了些许。
洛千寻为他掖好被角,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重新变回安静手环的灵藤,又看了看他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。
时光在精心照料与小心翼翼的温情中悄然流逝。夜澜的伤势恢复得比大夫预期的还要好一些,或许是因为洛千寻不惜成本的顶级药材和灵力的辅助,也或许是因为他那具非人躯体本就拥有强大自愈能力。
又过了几日,他身上的痂皮开始自然脱落,露出底下颜色尚浅的新生皮肉。下身的创口也终于收敛了血丝,红肿基本消退,虽然阴蒂部位的凹陷疤痕依旧明显,但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。
软管几日前就拔除了。那一刻,夜澜虽然依旧沉默,但紧蹙的眉头明显舒展了许多,仿佛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。
能够下床活动,对夜澜而言,像是重新获得了自由。尽管身体依旧虚弱,脚步虚浮,需要洛千寻在身边随时准备搀扶,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出这间待了半个多月,几乎让他窒息的客栈房间。
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想站在洛千寻身边。
“我想出去。”这天清晨,阳光正好,夜澜靠在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,忽然低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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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千寻正在整理药箱,闻言动作一顿。她理解他的渴望,但她抬头看向夜澜。
即便穿着她买来的最普通的月白色棉布长衫,他站在那里,银白的长发随意披散,淡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碎金般的光泽,侧脸线条精致得不似凡尘。这份超越了性别、近乎妖异的美丽,配上他那种与生俱来,即使重伤也难掩的疏离矜贵气质,在普通人眼中,恐怕和话本里走出来的精怪神仙没什么两样。若是就这样走出去,绝对会引来围观,甚至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你的样子……”洛千寻有些为难。
夜澜顺着她的目光,抬手碰了碰自己雪白的长发,又看了看镜中自己在阳光下格外明显的淡金色瞳孔,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。他抿了抿唇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洛千寻看出他的失落,连忙道:“等等,我想想办法。”
她转身在房间里翻找,很快找出了一顶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买的浅灰色薄纱帷幔的斗笠。她拿着斗笠走到夜澜面前,踮起脚,小心地为他戴上,又仔细地将帷幔整理好,遮住了他俊美的脸和显眼的银发。
薄纱质地轻柔,并不完全遮挡视线,但足以模糊他过于出众的容貌和瞳色。
“这样……可以吗?”洛千寻隔着薄纱,看着他那双变得朦胧了些却依旧亮得惊人的金眸。
夜澜透过薄纱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在附近走走,你身体刚好,不能走太久。”洛千寻叮嘱道,自己也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帽兜毛绒大氅,将帽兜拉起,遮住了自己清丽的脸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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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客栈房门,走上街头,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。
街道上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,到处张灯结彩,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、红绸带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、香料和爆竹燃放后特有的气味。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、远处隐约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节日的喜庆。
洛千寻这才恍然惊觉,快要过年了!云国京城的春节!
她也是第一次身处古代的春节氛围中,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新奇和兴奋。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夜澜,隔着薄纱,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紧绷,显然对这般拥挤和陌生的环境并不适应。
“别怕,跟着我。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心有些凉,但并未挣开。
她拉着他,小心翼翼地挤进了人潮汹涌的街市。
起初,夜澜确实感到不适。在他漫长而黑暗的生命里,凡人如蝼蚁,喧嚣如噪音,他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或是孤寂冰冷的独处。如此近距离毫无防备地置身于无数蝼蚁之中,听着他们毫无意义的喧哗,感受着他们碰撞过来的体温,这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排斥和烦躁,甚至有一丝源于力量被封印的不安。
但洛千寻的手很温暖,握得很紧。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,穿梭在各个摊位前,眼睛里闪着光,像是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