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线的风筝,飘向远方燃烧的战场,飘向清单上那些亟待攻克的项目——
阿拉伯语基础课第一期下周结束,一家德国通讯社的投稿指南她研究了很久还未发出询问,装备清单上的卫星电话价格令人咋舌……
“阿允?”
须臾,淑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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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卢卡在问你,CapitalInsight最近有没有做关于欧盟东扩的特别报道?他姐姐在布鲁塞尔工作,很关注这个。”
“哦,暂时没有大型专题,但国际新闻板块有持续跟进。”
齐诗允迅速调动职业应答模式,给出了一个准确答案。那位叫卢卡的意大利nV孩听了,耸耸肩,话题又转向了别处。
淑芬却靠得更近了些,趁着朋友们讨论得热烈,压低声音问:
“你最近好似好累。心事重重。是不是…还挂住香港那边?”
nV人问得委婉,眼中是真切的关怀。
她自然联想到雷耀扬。那个男人通过迂回但可靠的方式,一直关注着齐诗允在l敦的安危与大致动向,并几度郑重嘱托淑芬:不要让她知道我过问,只需确保她平安,必要时提供帮助。
淑芬守住了这个承诺,但看着好友日益消沉和魂不守舍,心中难免煎熬。
齐诗允看着远处开始零星升起测试X质的烟花,在暮sE中炸开一小团短暂的金sE火焰。
她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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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是那边…淑芬,我有时觉得,l敦好安定,但这种安定…好似一个好JiNg致的玻璃罩,看得到外面,但触m0不到真实。所有事情…都好似隔住一层东西,包括……我自己的感觉。”
这番话说得模糊,既指职场,也指那种与过往激烈情感剥离后的麻木,更指对即将踏上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的隐约感知。她无法跟好友直言“我想去战地”,那会让淑芬担心,也似乎会打破此刻朋友间温馨的假象。
淑芬看着她,却理解错了方向。
她轻轻握住齐诗允冰凉的手,以为她仍困在对雷耀扬Ai恨交织的情感泥沼里,以及由此衍生出的、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虚无感。
“我都明。离开熟悉的一切,重新开始,个心好似一直飘住,落不到地。”
“但阿允,你要信时间。”
“不好b自己太快去忘记或者放下,有时共存,慢慢消化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l敦是一个可以让你慢慢呼x1的地方,没人b你。”
这一刻,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:其实雷耀扬一直在关注你,他很担心你。可话到嘴边却y生生刹住,最终变成一句:
“无论如何,我一直在这里,我会陪你。”
听罢,齐诗允回握了一下淑芬的手,感激她的温暖,也愧疚于自己的隐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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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我知道。多谢你,淑芬。”
她无法说出,她想要的呼x1,或许不是在这个安全无虞的玻璃罩里,而是在旷野里,在风沙中,哪怕那风里带着硝烟和血腥。而老友这份陪伴和支撑,在她选择的路上,可能将变得极其奢侈。
就在这时,主秀烟花开始了。
“砰——哗啦!”
第一枚硕大的烟花腾空而起,在墨蓝sE的天幕上轰然绽开,宛如一株巨大的、燃烧的银sE蒲公英,瞬息万变,光芒照亮了下方无数仰起的脸庞。
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绚丽的sE彩和震耳yu聋的爆炸声接管了整个夜空和感官。
红sE、绿sE、紫sE、金sE的光流交织倾泻,如瀑布,如垂柳,如绽放的菊,又如瞬间凋零的星雨,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人群的惊叹和欢呼。
齐诗允仰头望着,瞳孔被不断炸亮的烟花映得明明灭灭。
那巨大的轰鸣声,不再仅仅是节日的喧闹,在她眼里,是当年和雷耀扬一起在h金海滩跨年时的壮丽,可在她耳中,竟与记忆中泰国雨林的枪声、与想象中战场Pa0弹的呼啸,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。
每一次光与火的爆裂和消散,都像极了生命在极端境况下短暂又剧烈的形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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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痴痴仰望那绚烂之下迅速湮灭的光痕,想起陈家乐邮件里冷峻又现实的描述,想起自己正在默默筹备的一切…一种既悲壮又决绝的情绪,在x腔里缓慢膨胀。
盖伊·福克斯之夜,庆祝的是三百多年前那场「火药Y谋」的失败,但她内心,何尝不是正在酝酿一场对现有生活轨迹的「叛逆」与「爆破」?
只不过,她的「火药」,是积蓄的技能、孤注一掷的勇气,和对另一种真相如自毁般的追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