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指尖，八公主静默半晌，回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只彩蝶风筝，那只风筝原被树枝挂破，后来又被她用绢布细细补好。

他有他的前程，她也有她要背负的重任，他们本来就像两辆背而驰的车，只曾经短暂地、互不知情地肩而过罢了。

后来，她知自己要抚蒙了。

因此八公主能这样说，并不忌讳抚蒙之事，德妃心里还是欣的，随后，她果然让人去预备小吊梨汤来:“既如此，这几日便少门，在屋里纳凉是正经。”

最终最终也只敢借着摘风筝和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以后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
二位公主都应是，随后便各自回了屋。

今天看的是满洲镶黄旗与镶白旗，这是满洲最尊贵的两个旗，也是勋贵之女扎堆的旗属，个个拉来祖上都能说个寅卯来，但除了宜妃笑着让阿灵阿之女钮祜禄氏留牌之外，这两旗只走观看了一个时辰，就通通撩

绛雪轩正面五间楠木大门大开，万寿无疆的菱槅扇窗也都支了起来，轩内左右各放了四盆冰山，里已安放好了四张八仙椅，铺了冰凉的丝垫，一番见礼让座后，宜妃、德妃坐在正中上首，程婉蕴坐在宜妃左侧，王嫔坐在德妃右侧。

在门外小亭等候的秀女们个个都张了起来，屏息静气地站着，等候太监传唤。

幸好从始至终都没人知晓她的心事，她在畅园泛舟时就见过那个飞扬的少年，还有当年木兰行围，她跟着母妃站在看台上看着他以一己之力摔翻蒙古各的勇士，最后他整个人几乎被彩的绸带都淹没了，只剩下半张脸在外，眸却比天上的星还亮。

一直以来，她把少年的影珍藏在心里，从无人知晓，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，只下意识留意着、收集着零零碎碎的他的消息，她大约知他宿职的时间与巡视的时辰，便刻意地带了风筝去撷芳殿，可是也放了很多日的风筝，才碰见了他一次。

她便只能看见他的背脊与肩膀，还有一垂下的睫。

永寿里，王嫔却面铁青地攥了手中的书信，李煦写了信给她，暗示让她选汉军正白旗、太妃的妹妹为十五阿哥的福晋人选，带信来的太监也是李家曹家留里的人，还给她带了两句话，一是石家给她兄长送了三万两白银，二是曹李两家需要她跟东维系更为亲密的关系。

李曹两家远在江宁和杭州，不知里的底细，她与太嫔娘娘相那么多年，怎么会不知太妃在里已危如累卵？十五本就不得康熙，再娶这样一个福晋，日后的前程岂不是更糟了！

还有很多时候，大多都是在巷里不期而遇，她边带着许多人，地坐在肩舆上，他与其他侍卫巡视路过，或刚刚从毓庆里拜见了太嫔娘娘要准备，他避让单膝跪在朱红的墙下，恭谨地低着。

大多时候，就是这样肩而过时克制地遥遥瞥一，错过了连也不敢回，只能借着日西斜的影，悄悄地望着地上的他的影消失在视线里。

七月初七，又一年大选开始了。

茉雅奇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:“喔？他也要跟格尔芬大人远洋去澳洲吗？”

在杭州的凌普一家已经被李曹二家拿银喂成了一待宰的猪，但靠上太爷的一个嬷嬷、一个公还不够，瞧着皇上老了，睛都了，他们自然也想要得到未来储君的青睐与看重。

这件事德妃没有瞒着八公主，她希望八公主不要像端静，因此明明白白告诉了她，希望她能早有心理准备。

今年的选秀较为不同的是，将当日参加选秀的镶黄旗、镶白旗秀女们被分为满洲、蒙古、汉军依次排列；而不似往年一般，满洲归满洲，看完所有满洲八旗才看蒙古八旗、最后是汉军八旗，如今是镶黄旗、镶白旗的满蒙汉一块儿看，随后又照年纪与父亲的官职大小，相同年纪、相同背景家的秀女被分到一起，注明每个年纪的秀女各有多少名，排成多少列。之前因病逾岁的镶黄旗秀女被单独列，排在最后。

她本想叫人把这风筝拿去扔了，终究还是不舍得，只让人给她收了起来。

八公主十公主都住在妃生前住的偏殿，一人住东厢一人住西厢。

八公主捻针的手不由微微一颤，那针尖一个不防便扎指尖里了，如今还有些发疼。

秀女自顺贞门以后，由内务府总太监安排人领御园，先赏给些茶饭，只是应选秀女初闱，谁也不敢行差踏错，更怕吃错了有心人给的东西，因此连茶都没人敢多喝，稍稍等候了一会儿，就听见外御园绛雪轩有了响亮地唱和声:“宜妃娘娘到、德妃娘娘到、太嫔娘娘到、王嫔娘娘到。”

十公主回了屋便歇下了，八公主却坐到窗边，想到上午在撷芳殿跟着绣娘学女红，听太爷的大格格额林珠和她妹妹茉雅奇说起来:“你知吗，我小舅舅也要海了，如今只怕都到广州了。”

额林珠兴奋得比划着说:“也可能是要去打红人呢！我听额娘说，阿玛还把那支嵌玛瑙的手铳赏给他了，让他好好为大清争光。”

抹不开的忧虑，康熙已经跟她透过八公主的婚事了，大概率小八日后是要抚到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翁特，而且恐怕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，康熙朝几乎没有博尔济吉特氏的妃嫔，早年还有几个，但都已经病逝多年了，自翁特的更是一个没有，如今送一个女儿去安抚也是正理。

王嫔虽也人到中年，但却依然貌得惊人，只是如今气得几乎扭曲了，心底恨不已。她一辈都任人拿，如今连她的儿也要如此，就是泥人也有三分，她绝不愿儿被人如此利用！且瞧着吧！

也好，也好。八公主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