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久了，常要写字，反倒将她一笔臭字练了来，如今簪小楷也习得有模有样。

此时此刻，程婉蕴正在后罩房里烤面包。

女儿的话像是尖刀扎了心里，太妃苍白着脸捂住一气上不来，几乎要倒仰过去，被利妈妈和画戟急忙扶住，就听太妃虚弱：“快……快去追啊……”

柴火的烟气里透着的香甜，哪怕冬很快又被云遮蔽，飘飘摇摇地下起小雪来，后罩房里还是声笑语的，攒了好几天的雪堆在院里的梯上，被咪咪和他几个崽踩脚印来，旺财趴在廊下，它太老了，老到胡都白了，程婉蕴给它了厚实的小狗披风，它便裹着披风抬看雪、看在雪里追逐玩闹的弘晋和佛尔果，看哈日瑙海趁着太爷不在家从后的角门溜了来要带额林珠去冰，看弘晳在的窗里咬着笔杆不知在写什么，被佛尔果一声唤：“二哥我的船不会动了！”，弘晳抓着笔从窗内探来：“什么？你加了吗？”，然后墨就滴滴答答落在了它上。

“娘娘别说气话了，二格格也别哭了，这东西先给婢收着吧……”利妈妈在旁见母女俩闹得不可开，连忙走到茉雅奇跟前劝，既然是这小船引发的争执，便想着先把东西收起来，谁知利妈妈指尖还没碰到那噗噗船，就被茉雅奇猛地一甩手躲开了。

太妃猛地抬起脸来，却见茉雅奇已哭着转跑了去。

刚换好衣裳的茉雅奇本有些心虚地来给太妃请安,谁知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额娘吩咐要将弘晳特意给她的噗噗船给扔了，她立刻圈红了，一不知哪里来的、仿佛在心底压抑了很久的悲伤冲破了她的心,茉雅奇尖声喝止了要带走噗噗船的画戟,冲上去将那小船夺过来抱在了怀里。

二阿哥边的添银送来一只小船，说是二阿哥了给二格格玩的……”

太妃却别开脸不看她了。

等羊角包烤好了，便和孩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廊下看雪吃茶，廊下的金鱼缸鱼都捞了屋内，缸里的枯了，里又落满了雪，不知哪个孩一掌盖了下去，雪上留着两只胖胖的手掌印。

“汪！汪汪！”旺财被糊了一脸，不由使劲拿爪挠。

程婉蕴一手面粉回看见了，哑然失笑，连忙命人带旺财屋烧脸。

“你竟要为了这样一件无用的玩忤逆额娘吗？”太妃撑着床沿，不住地着气，她怒极反笑，“是没什么系，好好好，你喜往后罩房跑，你就去吧！只当额娘白生养了你一场！你从此便认程佳氏额娘吧！”

“这是二哥特意为我的，为什么要扔了我的船！不许扔！”茉雅奇大声地哭。兄弟姊妹们都有，兄弟姊妹们都能一起读书,偏偏她这儿也不行，那儿也不行。

太妃愕然地望着情绪激动的女儿，茉雅奇自小就乖巧安静,从来没有这样嘴忤逆的时候，太妃顿时生了一更大的怒意，她质问：“今儿，你是不是又偷偷去后罩房玩了？否则，二阿哥为什么好好的要送这东西给你？老老实实说！”

午后的光终于照了的殿宇中,被雕的窗分割成一束一束落在地上，有一束清淡柔弱的冬正好照在了茉雅奇上,她泪涟涟地站在那单薄的光线里，倔地抬起目光与坐在沉闷邃的晦暗里，被气得发抖的太妃对视。

想到女儿，她便不由望向弘暄，他已经十四岁了，太爷跟她提了好几遍，让她要给弘暄屋里放人了……十四岁就要放人了，她扶住额，即便已经在清朝活了三十，她实在还是下不了手，因此找内务府要了几个清秀的小女给她泡泡茶、养养，名其曰养在底下看着，却没打算那么早给弘暄。至于弘暄的福晋，自有太爷和康熙心，这她就不用

当初太爷拿了不少贴给她临，闺阁之中的女大多写卫，或是钟繇、王羲之，程婉蕴翻了半天，还是最喜钟绍京的《灵飞经》，听说这本灵飞经真迹已失海外，程婉蕴日常临的也是拓本，但有一回太爷大喇喇地从康熙那儿借了真迹回来给她赏，她真是焚香净手才敢去摸。

程婉蕴心里酸溜溜，女大不中留啊。

总之，程婉蕴是喜冬日的，里的冬日比任何一都，和着安静的雪声，或是晒茶或是晒书，或是围炉猫看书，有时夜里凝神细听，还能听见冰爬上窗凝结的声响，这样的时候即便几日不门也没人会计较，在这雪白的世间，一切都可以慢慢地安抚人心。

今儿泡的是桂茶，秋天收的金桂晒得的，收在燥的茶叶罐里，加一冰糖、桂圆，又和又香甜，额林珠最喜桂的香气，不过她已经抓了俩羊角包就跟哈日瑙海跑了，这茶就不给她留。

弘晋和佛尔果两个小馋猫又想吃羊角包了，自打去年给他们过以后，他们就馋上了这个东西，隔三差五就要吃一次，程婉蕴便认命地开始面团给他俩烤，等着醒面的功夫，程婉蕴又切了土豆条、玉米，洗净了红薯，这些东西烤起来更快一些，能先给这几个孩们垫垫肚。

茉雅奇哭得浑发抖，却没退缩,她抱着怀里的噗噗船，好似从上汲取勇气一般：“额娘,我不懂我为何不能去,即便我没去找二哥,二哥了什么新鲜玩意儿，送我一个，又有什么系？旁的姊妹都有,他没有落下我,又有什么系？”

茉雅奇如遭雷击，她的泪又刷得了下来：“额娘……我没有这样想过！”

院里藤也枯了，今年结了好多，程婉蕴留了一半酒，另一半便满送，太爷还兴冲冲挑了串拿去孝敬康熙，差酸倒老人家的牙。如今正想找个时间和几个孩一起把它埋土里过冬，墙上的蔷薇倒还半死不活地□□着，偶遇和的晴天，还会突如其来绽一两朵来，等它快开败了，程婉蕴便会折下来，在细的白瓷瓶里，坐在边临帖习字。

好半天，太妃才森冷地说：“把这玩丧志的东西丢去！”

第136章吵架

“不许扔！”

“既然是无用的玩，我就是收着玩一会儿，额娘也要生这样大的气吗？”茉雅奇用手背将泪抹去，却越抹越多，她哭着嚷，“反正我只是个女儿家，您不也说了么，我学那些算学也没什么用，日后找个夫婿嫁了就是了，那我玩一会儿又怎么了？反正我也是个没用的女儿，又不是阿哥！”

一燥意从心升起，太妃忍着生疼的额，怒喝：“茉雅奇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后罩房玩了？”利妈妈扶着太妃的手微微一抖，屋里的人都连忙跪了下来，却不敢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