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乍起，夜sE低垂，孙记茶汤铺今日收得格外晚。

沈行留着灯，一边查帐，一边让小顺子练字。他注意到，小顺子的笔已不像第一天那样颤抖，虽还歪歪斜斜，但「乾净」「规矩」两字，竟已写得板板正正。

「写得好。」他点tou，「明儿，把这几张钉在店里墙上，就说是客人写的，也说是我们店的心思。」

小顺子睁大眼：「可以这样吗？」

「铺子不是只卖汤，也卖印象。让人记得你这个样子——就赢了。」

他瞥了一眼铜钱碟与帐册，那数字让他眉tou一挑。

「孙嫂，你来看看。」

孙嫂凑过来，看着满碟零星铜钱，瞠目dao：「今日……竟收了一百七十三文？」

「是啊，三文汤出了三十多碗，一文汤破百，还有几位客人给了五文说是添喜气。」

她愣住，眼眶微红：「这……这都b我跟亡夫两月的营收还多……」

「这还只是开始。」沈行语气平淡，「等张家反应更明显，我们的价值会渐渐浮现。」

说完，他又在帐册空白chu1画出两条路线：一条指向西市夜摊区，一条绕向曲江游人集。

「明晚，我们要出摊了。」

——

翌日子时，孙嫂还在店内整理柴篮时，小顺子已跟着沈行挑着两桶热汤，步行穿过坊口，往西市而去。

「我们为什麽不等白日？」

「因为夜市才是真正的民声所在。」沈行平静地说，「白日有官，夜里才有民。要知dao什麽人愿意掏钱，就得去看他们在何时最愿意停下脚步。」

西市杂闹，两侧摊贩灯火昏h，有叫卖糖饼的、贩衣布的，也有蹲地替人写信画符的。

他们找到一chu1靠近路灯口的小空位，铺布、置瓮、点灯。

不远chu1，一名摆香粉的小娘子正被两名年轻客戏言纠缠，小顺子有些不安地低tou，不敢看。

沈行却一边装汤，一边低声说：「这里没有尊卑，只有眼光。你若敢开口，这汤就会有人喝。」

小顺子学他喊：「三文补汤，一文咸汤，新熬热汤不隔夜——！」

声音细，但还是有路人回望。一名挑担老者停下脚步：「夜里也卖汤？还ting香……来一碗试试。」

一传二，二传四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小瓮汤便见底。

沈行乘着收摊，吩咐小顺子：「你记住刚刚哪些人来了，穿什麽、讲什麽、怎麽走。」

「这……太多了吧？」

「你只要记下他们停留时哪句话最重。我回去画地图给你填。」

——

当他们推着空桶回到孙记时，门口已站着一人。

张掌柜。

月sE下，那人双手拱袖，望着木牌冷笑。

「茶汤有味，不代表你能立规矩。」

沈行放下木桶，从容回礼：「但愿我们的味，没熏着张掌柜大驾。」

张掌柜眼神一沉：「这条街不是你能号令的。明儿开始，我会让人守着这里。你卖汤，我也卖，卖得b你甜、b你香，看你还能得几天风光。」

他说完，衣袖一拂，带风而去。

孙嫂在屋内听得心惊：「他要怎麽zuo？」

沈行望着门外，语气却轻：「他要zuo什麽不要jin，重要的是，接下来我们要zuo什麽。」

「什麽？」

「你明天只煮一半汤，让人喝不够。」

「那不是亏本？」

「先让街坊焦急，让他们知dao，不是每家都有乾净热汤。然後，我们再摆夜市第二摊。」

「你这是在……激他上钩？」

「不，是在告诉整条街——我们的规矩，不是笑话。谁想模仿，得先学会自律。」

夜风渐寒，灯火摇曳，木牌上的「坊内同守者，皆可共立」七字，像是隐隐发光。

这不是沈行与张家的对决，

是整条街，是否愿意改变的第一场压力测试。